
《投資者網》蔡俊
博雅生物(300294.SZ,下稱“公司”),陷入動蕩。
根據公告,2月底公司總裁任輝離職,其自任職到離職,時長僅9個月,原定任期本至2027年3月。據《界面》報道,離職后的任輝履職華潤醫藥商業集團的紀委書記。
自華潤系收購以來,這家主營血液制品的公司展現出一條清晰的發展路徑:定戰略→組織改造→高溢價收購綠十字。從上而下、從內向外的重塑,均圍繞“牌照紅利+資金大力出奇跡”展開。但行業底層邏輯的變化打斷公司試圖用資金吃到紅利,最終在管方向盤與踩油門的節奏中脫節,公司陷入業績下滑、人事持續動蕩。
換言之,華潤的改造不是深度整合與效率再造,而是一場資產騰挪、報表重構與規模堆砌。或許,當資本運作的算盤高于產業本質,規模擴張的優先級高于效率提升,再強大的資金也難以跨越行業周期。
華潤系統性重構
2021年,華潤醫藥以超45億元收購,正式入主博雅生物,標志這家由高特佳主導的民營公司,正式進入“央企時代”。對財大氣粗的華潤而言,收購是布局醫藥全產業鏈的關鍵一步。彼時,血液制品的漿站審批逐漸松開口子,一場跑馬圈地即將展開。
圍繞重構發展路徑,華潤系對公司的改造從開始就聚焦管理層全面換血。通過三步走的安排,華潤系逐步接管核心團隊,完成對公司的絕對掌控。
第一步,華潤醫藥副總裁陶然出任博雅生物董事長,內部提拔梁小明擔任總裁,完成首輪管理層更替,核心目標是平穩過渡。第二步,2023年前后華潤醫藥副總裁邱凱接替陶然出任董事長,強化核心掌控。第三步,2025年華潤系出身的任輝接任總裁,同時聘任林青松為副總裁,華潤系潘宇軒接替梁化成出任財務總監。至此,公司從高層到業務核心崗均由華潤系把控。
同時,公司重構組織架構,將戰略規劃、投資決策、資源調配全面納入華潤體系。前臺業務層面,重組營銷中心,設立醫院事業部、零售事業部、學術推廣部,強化與華潤醫藥商業渠道的協同,并將漿站管理部獨立為核心部門,統一負責漿站拓展、采漿運營、質量管控。
更關鍵的是,華潤系收購后明確公司的戰略方向:主業做減法,剝離非核心業務,聚焦血液制品。此后,公司清理生化藥、醫藥商業等非核心資產,出售廣東復大醫藥、貴州天安藥業等股權。2024年,公司血制品營收占比超85%,較2020年的35.5%有顯著提升。
作為資源稀缺,監管對血液制品的管控非常嚴格,因此賽道的核心邏輯是牌照紅利:漿站越多,采漿量越大,業績增速越快。很快,一場全行業的資本大戲拉開波瀾壯闊的帷幕。
“財富密碼”變“風險陷阱”
很長時間內,血漿站因審批嚴格造成牌照稀缺,又因自建周期長、成本大而競爭壁壘高。因此,收購是實現采漿量跨越式增長的捷徑。
2024年,博雅生物以超18億元收購綠十字香港全部股權,間接收購境內核心主體綠十字(中國),溢價率超180%。標的2022年處于虧損,但擁有4個漿站,年采漿量超100噸,擁有多個血液、醫美產品。交易完成后,綠十字原班核心團隊基本保留,負責日常運營與業務對接。
如果說華潤系的前期重構是從上而下打造“基礎設施”,那么收購綠十字就是一場“豪賭”,目標導向很明確:通過高溢價的資本交易,快速提升公司的采漿規模,用資金優勢碾壓競爭對手,完成在血制品賽道的跑馬圈地,搶占增量空間。
這種模式的本質,就是“牌照紅利+資金大力出奇跡”,路徑容易被財大氣粗的集團復刻。幾年間,各大財團紛紛下注,海爾系、國藥系等收購、布局上海萊士、派林生物,行業生態演變為巨頭競爭的格局。
這種資金驅動,確實推動公司業績增長。2021年和2024年,公司采漿量分別超400噸、600噸,漿站超10家、20家,凈利潤各自為3.45億元、3.97億元。另外,由于剝離相關資產,公司營收端有所下降。
(來源微信公號“于都融美傳媒”2023年8月22日發文《于都博雅單采血漿站盛大開業啦!》)然而,2025年以來,血液制品的賽道發生根本性轉變。國家逐步放開血液制品進口限制,憑借成本優勢、規模優勢,進口產品以低于國產的價格搶占市場。數據顯示,10g規格人血白蛋白,進口品牌基立福價格為353-440元,CSL為345-372元;國產品牌華蘭生物為393-450元,博雅生物為380-399元。
(來源益藥藥房網站)換言之,外來鯰魚“卷”低價,徹底打破國產品種的價格護城河。面對低價圍剿,國產同行只能被迫降價應對。靠牌照躺贏的時代徹底結束,行業競爭從“拼漿站數量”轉向“拼成本、拼效率、拼產品力”。
最大的改變效應,來自各家業績。根據預告,公司預計2025年營業收入19.08億元-21.69億元,同比增長10%-25%;預計歸母凈利潤僅為1.05億-1.37億,同比下降65.62%-73.55%。同期,預計扣非凈利潤虧損750萬元-1500萬元,成為上市以來首次出現扣非凈利潤預虧。
對此,公司將業績下滑歸結為血液制品業務受集采、進口沖擊影響等,但最關鍵的是并購綠十字帶來的評估增值存貨轉銷、資產折舊攤銷,還有計提無形資產及商譽減值。
不止如此,2025年前三季度,公司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0.26億元,同比下降90.05%,主要是合并范圍增加綠十字以及報告期現金回款減少所致。為了緩解資金困境,公司表示會繼續剝離非核心資產,計劃推進南京新百藥業剩余生化藥業務的股權轉讓。
因此,血液制品的范式轉換造成公司的收購敘事發生偏差。牌照意義的逐漸消失意味著確定性的底層邏輯消失,曾經的“財富密碼”變“風險陷阱”,收購標的或成為負擔。
資本運作買來規模,沒買來競爭力
站在宏觀維度,博雅生物的業績下滑是全行業面臨的共性痛點。
身為行業龍頭的天壇生物,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44.65億元,同比增長9.62%,歸母凈利潤、扣非凈利潤分別為8.19億元、8.03億元,各自同比下降21.86%、22.16%。很明顯,營收端增長仍依賴漿站規模,但利潤端下滑是受進口競品沖擊。
既然如此,要穿越行業周期就需要微觀層面做出改變。其實,華潤系的系統性重構本身就不是“萬能公式”,對公司的改造完成“掌控權”轉移,但根據后續業績表現,沒能實現“運營能力”的躍遷。組織架構重塑實現“換牌子、設部門、定戰略”,但前中后臺的深度協同才是關鍵。
有意思的是,公司并非華潤系內部的孤立案例,前些年集團收購的資產在后續改造和發展中也遭遇困局。以昆藥集團為例,今年1月四位高管離任,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與利潤均呈雙位數下跌。
血液制品賽道出現范式轉化,將倒逼行業的賬本,從算規模轉為算效益。前期各大財團的資本運作買來規模,卻沒買來競爭力;換來資產,卻換不來效率。各家忙著堆砌漿站、采漿量的規模時,自身組織架構逐漸臃腫,進而在賽道邏輯顛覆時反應遲緩,最終業績下滑。
一個共性問題是,過去為了做大規模,包括公司在內的各家都采用“中心集權”架構。但行業邏輯被顛覆后,這種組織模式或無法應對價格戰的快速響應、靈活競爭新環境。過長的決策鏈條,無法契合血液制品行業“高頻響應”趨勢。畢竟,血液制品的競爭已下沉到漿站拓源、區域定價、終端推廣等一線層面,快速響應變化、靈活調整策略、注重運營顆粒度才是打勝仗的關鍵。
(來源微信公號“陽城融媒”2023年7月1日發文《陽城博雅單采血漿站正式運營》)事實上,天壇生物已意識到這點并做出調整。該企業擁有超100家漿站,2025年主動調整架構,從“中心集權”轉向“部門+區域”雙線管控,化整為零、分級分權,賦予區域團隊更多決策權,提升市場響應速度,夯實自身的競爭優勢。
歸根結底,血液制品行業的核心競爭力,從資金與漿站的堆砌轉為精細化運營,包括漿站運營、產品研發創新、渠道深度協同、市場快速響應等。想穿越行業周期,只有疏通前中后臺的組織架構,進而做實各大核心業務,才能提升競爭力,真正走出一條長期主義之路。(思維財經出品)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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